开往长安路的夜班公车
晚上九点。
酒店下班。
七文换下工作服。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打开背包给守夜的大爷检查。照例是看一眼之后朝女生和蔼地笑笑点点头。七文匆匆一笑算做应答,转身出了酒店大门。
路灯下女生深吸一口气,辨认一下方向,朝一个很远处的公交站台快步走去。六月的夏夜,偶尔有风。满街的霓虹晃眼。
晚上十点钟截止的夜班公车。七文一路疾走,并不担心会错过。不时会有行人被女生超越,疑惑地看一眼一脸平静疾走的女生。
九点五十。一班公车从站台慢慢驶过。
夜晚的巴士。窗户打开,有微温的风灌进来,扑在面上时并不疾劲。七文习惯做靠窗的位置。窗外会有霓虹一掠而过。有时会路过喧闹的夜市。闹腾腾的地摊小吃和人堆,白炽灯用竹竿挂起来,白蒙蒙的光晕。会有烧烤的味道票过来。
巴士慢腾腾地在人堆和地摊的空隙里前进。七文支着头斜倚着窗,头发被风拉扯着向后扬起,看不出有什么表情。
车子会在五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。途中女生只是一直望着窗外,偶尔拿手机看一下时间。
“长安路到了,下车的乘客……”电子女音温柔地响起,巴士里有急不可耐的人已经站起来。车子做急刹的时候,七文适时地抓住悬在右上方的透明拉环,身体习惯性地朝前方倾斜。已经有抱怨声在车厢里响起。
这个城市的公车一向是风风火火。七文岁人流下车,单薄的身体一下子被吞没在扑面而来的温热空气里。
呼吸因此一窒。
恰好是阴天,没有星星月亮。女生下车后一直坐在站台边的台阶上,看公车来和走。人群聚散。
等了二十风中左右的时间。当七文准备站起来离开的时候,有人喊住她。七文。
纪安阳
七文。瘦高的男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。男生有高鼻深目,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一个弧度。他唤“七文”。声音倦怠和葱脆。七文扬起眉毛迎向他。
虽然上夜晚十一点,长安路上的行人并不稀少。七文拉着男生的手慢慢走在行人道上。偶尔走到路灯下的时候,可以看见男生左手尾指上戴了一个细碎花纹的指环,迎着灯光时从容地闪烁了一下。
路过一个广场时有很多卖水果的地摊仍未散去。
在一个卖西瓜的小摊前站定。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。
从七文出声询问价钱到买下西瓜,整个讨价还价的过程,男生都在七文旁边安静地立着,并不插嘴。安静得仿佛希腊神话里的干净少年。安静温和。
女生拎瓜时另一只手牵着高高的男生。因为瓜太重的缘故,纤细的手上有若有若无的青筋可以在弄堂里发黄的路灯下看见。致意不让男生拎瓜。如同对待幼儿。
几拐几进,七文和男生停在一栋公寓楼前。
安阳,开门。女生开口说话时已经有些微喘。
四月里的蝉鸣
从海南到乌鲁木齐是什么样的距离?
七文看着做在茶几那边埋头吃瓜的纪安阳,心里有起起落落地疼。
男生从海南的家乡一路奔波到乌鲁木齐,从乌鲁木齐辗转到过中部和江南的几个城市。最后停留在七文所在的小城。依稀透着风尘仆仆的样子。
而现在,男生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。
十八岁之前的几个纪年就在曲折的奔波和不安稳中度过。
可是如果现在还在那个有椰子树有大海和白色沙滩的城市,结果又不一样了吧。
男生家境不错。父亲与家族中的叔伯都在海南开公司,却把男生送到内地的学校念书。
并不是没有家人管教的孩子就会变坏。但是非要说肄业的孩子们都是坏孩子的话,男生安静得似乎没话说。
又如果男生幼时没有得自闭症,没有一张总是拧着眉毛的平静的脸,没有仿佛幼童的干净的眼神。
也许七文不会拉起他的手。
似乎四月的天气。
那时安阳刚从学校肄业,进了七文所在的酒店。
长相好看的男生总会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。纪安阳进酒店没多久便被好心的大姐们叫做“我们的安阳”,类似这样亲热的话。于是男生会很好地向她们笑。郁郁葱葱的笑容一漾一漾的。
工作餐时七文看见男生用左手执勺。手指细长干净。很努力一小口一小口地埋头吃饭。仿佛懵懂的幼儿。
仿佛懵懂的幼儿一样置身在人心叵测的社会关系里。
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名字。
纪安阳。
好象有着质感纹路的白色贝壳。
及至发工资那天,七文和纪安阳已经很熟
七文拿着刚发的工资拉起男生的说笑着说,我请你喝饮料。
四月里的天气,阳光很好,打在女生褐色的头发和两人牵起的手上。男生的手修长冰凉,指甲修剪的、得干净。以后时光里,七文总是一脸觊觎地说,这是应该弹钢琴的手啊……
关系微妙得似乎四月里的天气。表面上仍是阳光和熙的样子。气温却文风不动地往上爬。一点一点。一点一点地热起来。
终于有蝉乍然叫起来。
夏天。